伊钦河的守护者与棕鳟—保护西式毛钩钓的起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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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停下脚步,同时轻声地告诉我,“看,棕色的精灵来了”,于是我伸长脖子,越过他的肩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用目光搜索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我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但是我不想让迈克尔失望,所以还在一直观察,搜寻水面之下的关于鳟鱼的踪迹。

就在这时,我发现布满卵石的水底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变化,我把我的视线聚集在那片水域。哈,我才知道,我看到的那个会移动的“卵石”,其实是一条既长又健壮的鳟鱼,它在顺着水流泰然自若地摆动着它布满的花纹和独特颜色的躯体,犹如河床上一块完美的补丁,近乎隐形,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看,本土的鳟鱼”,他接着说道,“看它身体的颜色多么明亮,几乎要接近金色了吧?但是外来的棕鳟颜色就更深一些,在这里能看到本土的棕鳟出现,可是件好事呢—-说明我们所付出的努力是正确的。”他继续微笑着和我,一同安静地沿着位于英格兰南部汉普郡的伊钦河河水,漫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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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是这段河流的拥有者,一段2英里的河段,环绕他的私人土地而过。在很多年以前,那些关注当地生态系统的人们,就开始对这段河流施以无微不至的保护。迈克尔是在这河流边长大当地人,也是一名生物学家,他将要从皮特的手中接过这段河流的所有权,皮特他已经照料这段河流有30多年之久,这段河流的所有权,是皮特在他父亲的手上继承而来,他的父亲曾经也是这段河流的守护者。每当新的守护者到来,这片土地的秘密和这段河流也将要交给新的继任者,这个传统,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规定,口口相传了好几个世纪。

如何维持伊钦河流域的生态环境健康发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热门的研究学科。伊钦河现在是英国最为珍贵和脆弱的一条河流之一,特别是在它流向大海,穿过的那些低洼湿地区域,绵延近30英里,就是这些区域,忍受着社会经济不同方面所带来的变化,反映出一个河流生态系统对与社会经济的重要性。

由于历史的原因,伊钦河被周围大大小小的水渠分流,目的是了为当地的磨坊提供动力加工谷物,并且方便磨坊主把他们的产品运送到城镇的中心,这就是工业化所带来的改变。在当下,河流的水源—脆弱的泉眼冒出的地下水,都被用来种植西洋菜之类的水生蔬菜,因为这些清澈泉水的水质偏碱性,特别适合西洋菜的生长。但是,耕种西洋菜这种水生植物的时候,因它的生长周期大约在28-70天左右,需要的水量非常大—–每英亩的西洋菜水田,每小时平均需要5000加仑左右的水来维持西洋菜的正常生长—-另外还要添加富含磷酸盐的肥料。虽说一些研究报告指出,西洋菜的种植并没有影响到河流中的鱼类数量减少,但是河流中磷酸盐沉积物的增加,却会导致河流中的各种水生植物过度生长,这就好比一大波外来入侵植物占领了河道,改变河流水中的化学成分,温度以及水中的含氧量等指标。这些改变同样也会影响到河中的无脊椎生物的生存繁衍,而它们也是鱼类食物链上的一个重要组成元素。

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传统的河流守护人的角色已经发生改变。迈克尔就好像是土地所有权人雇佣来的一个园丁,直接负责这块区域的各种管理工作:修剪草地,树木、维护桥梁以及附属的建筑物等等。但是,迈克尔他并不是单纯的勤杂工人。他还要监控河水的化学成分和温度的变化,因为这些因素会与沿河区域遮蔽物、特定植物的增加与减少相关,记录在周边环境生存生长的动植物群落的健康状态的变化;另外,他也要和其他的生物学家一同工作,建立一个能反映河流总体状况变换趋势的动态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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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和皮特所做出的努力,给伊钦河带来了显著的变化。河水变得清澈,本土的水草也在水底健康地生长,随着水流飘动起来,犹如秀美的长发一般。豆娘和蜻蜓则在岸边的芦苇丛和草坪间飞舞,寻找食物。除了棕鳟以外,在伊钦河里还生存着很多种鱼类的种群,包括三文鱼;在伊钦河的某些深水区域,还拥有上千年历史的三文鱼渔场,甚至当地人获得的捕捞权,比《英格兰大宪章》的颁布时间还要更早。然而迈克尔告诉我说,本土鳟鱼种群的数量仍然是岌岌可危,不过本土鳟鱼的数量已经开始慢慢回升,它们与附近的人工放流的棕鳟开始相互交配、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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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式毛钩钓(flyfishing),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蝇钓,就是起源于英国。鳟鱼和三文鱼都是贪婪的昆虫杀手,但是当时的钓鱼人发现,他们很难把那些细小的昆虫钩在钩子上,实在是太容易掉了。通过模仿活体昆虫形态,使用各种天然的动物毛发手工制作而成的拟生鱼饵,钓鱼人可以轻易地运用这些毛钩,吸引目标鱼到水面攻击毛钩并钓到它。在当时,还没有鱼线轮,钓鱼人都只是简单地用经过矫直后的树枝,或者那些比较坚韧的竹子来作为钓竿,使用的钓线也只是与竿子差不多等长,其实他们当时的作钓方法,和日本的天展钓(tenkara)非常相似,天展钓的特点也是通过一条简单的钓线带着毛钩顺流飘动,模仿昆虫落水的形态,也很少反复地抛投,相比现代的西式毛钩钓法来说。在19世纪末,毛钩钓手们发明了鱼线轮,这时毛钩钓手们就可以凭借更长的鱼线去抛投到更远的标点,也能对付更大体型的鱼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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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了一封邀请函,是关于邀请我前往伊钦河这条拥有特殊环境的钓场来钓鱼的事情,我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会遇到何种情况,不过,我还是临时抱佛脚,恶补了一下关于西式毛钩钓法的一些入门知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处。当我沿着这段只有8英尺宽的狭窄河道边上行走,我发现河岸已经被那些杂草所掩盖,我在钓组上绑上一只小型的若虫毛钩,向水边悄悄地走去,免得惊动了水中的精灵。因为钓场环境所限,我并没有多少抛投的空间,只能把钓组抛入河中的急流区,从线轮中抽出一些主线,让流速稍微快一些的水流,带着我那小小的若虫毛钩,去到那个小小的深水回流区。由于灌木丛生的河岸给我留下的抛投空间并不多,所以我只能努力地采用小幅度的不需要后抛动作的滚抛方法来把我的毛钩送往标点。我的碳素毛钩竿子和现代的线轮,看起来是那么的多余,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反而有那种非常碍事的感觉。我此时想到那些一代代的英国毛钩钓鱼人不懈地追寻这生存在这河流里的一代又一代的原生鱼类,漫长的时间,也将让河中的那些聪明的鳟鱼基因给延续给一代又一代的同类,让它们成为了毛钩钓手们一直魂牵梦绕的梦幻目标。在我反复地抛投,换来毫无咬口的境况中,时间也慢慢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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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下游河段,前往那因一缕缕夕阳投射而成的阴影区,一直搜索鳟鱼的踪迹。沿着一条环绕宽阔平静的水域的羊肠小道,寻找浮出水面觅食的鳟鱼留下的波纹。穿过草丛,我用长长的草叶来遮盖我的背影,接着绑上一只名为Blue Winged Olive的毛钩,这是我最爱的一款毛钩之一,这款毛钩模仿了51种英国本土的蜉蝣的外形。我发现一个黑影在水底悠然自得地摇摆,鳟鱼!水底的水草随着水流慢慢的摆动,溪水哗哗地奏响着属于溪流的音乐。那条鳟鱼突然倾斜着身体,游向水面,谨慎小心地探查着,那些失足落入水面的昆虫激起的一丝踪迹,随之又返回布满卵石的水底。我一直在呆呆地看着这个令人着迷的景象,9英尺长的Orvis毛钩竿子被我夹在腋下,钓组也在我手中握着。逆流而上,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沉,被树丛割裂出来的阳光,射向溪流。水底已经被染成一片金黄,让整条河似乎变成了一条永恒不变的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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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脚边不远的地方溅起的水花,把我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一条鳟鱼游过,留下了圈圈涟漪。就在距离它留下一丝涟漪的地方,约两英尺之外,那条鳟鱼游离水底浮上水面然后反身一转,尾巴划动河水留下了一小片涌流,就好像它平时猎食那些粗心大意,掉落水面的昆虫一般,然后又回到了它的掩蔽所—密布卵石的水底。来到下游,水面上频频出现的圈圈波纹,都越来越让我的心跳动得更快。我挥舞着竿尖,经过几次来回的假抛动作,手中的主线随着竿尖的停顿,顺势飞了出去,把毛钩送往标点。我让毛钩自然地顺流而下,漂向那些鳟鱼觅食的位置,并同时用我的左手不时地收放主线,通过竿子小心地操控着毛钩,保持有足够的滞线,让这款Olive毛钩不时随着水流打转,不时穿过一股股水流,尽量让其呈现自然的状态。在Olive毛钩就快要脱离我的视线时,一条鳟鱼攻击了它。我立刻扯动主线,顺势扬竿作合,竿子瞬如弯弓,在线的那头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抖动,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竿子竟然弹了回来,主线跌落在水面上!那条鱼竟然挣脱掉了毛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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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受到到惊吓的鱼儿,肯定是不会在同一个地点再咬第二次毛钩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挥舞手中的竿子,把毛钩带离水面,然后把毛钩再次抛向位于前方的下游水域,让Olive毛钩落在离之前那条鳟鱼攻击点不远的水面。毛钩落在水面,籍由水流的推动,在水面上打转,就如同真的虫子落入水中那般。突然水花迸现,一条鳟鱼犹如导弹一般冲出水面,然后翻身跌落水面,它身上的花纹清晰可辨。刹那间,依旧被拇指和食指间紧捏着的主线,传来了鱼儿中钩挣扎的剧烈抖动。我赶紧摇动线轮,绷紧浮在水面的主线,并随后抬起钓竿,做好随时捕获主线那端的鳟鱼的准备。虽然鳟鱼一直在水中翻滚,但是它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力,被我引至面前,顺势用抄网把它捞了起来。并把它带回不远的河岸边。

我在岸边的草地上蹲下来,仔细地端详着这条本土原声的棕鳟,泛着金色光泽的健实身体,带着似乎永不磨灭的斑点与花纹,实在是太美丽了。我把毛钩从它的嘴巴中取出,依依不舍地把它从抄网中取出,放回水中。我蹲在浅水区,把它捧在手中,缓缓地放入河水,一只手托着它,让河水流过它的鱼鳃,让它的体力慢慢地恢复。不一会儿,它慢慢地脱离我的手,游向上游,停了好一会,然后就继续往深水处游去,消失在那由卵石组成的斑驳河底之下,这时我仿佛听到了我们共同的祖先-伊钦河,在安静地用它特有的语言向我静静地诉说着,属于我和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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